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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忆母亲(一)  

2010-09-22 22:01:22|  分类: 原创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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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我的父辈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他们没多少文化,最多只是认识几个字。岁数大一点仅能写全自己的名字,好多还是文盲;岁数小一点的最高学历只是中专毕业,而且还是工农兵学员,高中毕业者都寥寥无几。他们朴实得只知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生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到我这一辈,稍有改观,但最高学历也不过是本科毕业,没有一个硕士以上的学历,有些还不是全日制的。这样的家庭背景决定了我所在的家族是一个很平凡的家族,家族中永远不会有大人物涌现,也不会有惊天动地的事件发生,在外工作的人自然也是业绩平平!最多,极个别人在小领域成为单位的技术领军人物。

而母亲更是这个家族中的沧海一粟,除了一般农村妇女特有的母爱和亲情这些情结外,平凡得不值一提。平时过起日子来常常精打细算、抠小计微,甚至在钱财上还斤斤计较,患得患失,小农意识颇浓,以至于人们对她的生存与否司空见惯、熟视无睹,逝世后除了娘亲和儿女们悲情澎湃外,其他人对她基本没有什么追念,甚至无一丝波纹从心海泛起,更谈不上什么情波荡漾,久久不能平静了。但有一件小事,让平凡的她,使周围的人们对她敬仰起来!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那天,我陪母亲到中医院看牙,回来时走到白银市工人俱乐部斜对面,也就是人民路与红星街转弯处,那儿,路边放着一个破茶缸,旁边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蓬头垢面,年龄比我母亲还要大些。显然,他是在乞讨。我自认为良心未泯,便掏出一元纸币丢进茶缸。这一举动自然也被母亲看到了,这事本来就过去了。可谁知,对面华银商城门口还有一个行乞者。母亲看见了,嘴一努,便说:“那儿还有一个!”她的意思是让我穿过马路,去给人家给钱。我苦笑一下,便说:“走吧,老妈。天下可怜人多的是,我还能撵过去,追着给人给钱吗?我给得过来吗?”母亲听后,眼里顿时流露出一丝不悦和后悔,但她没再坚持。如果她坚持了,我肯定会照她老人家的意思去做。直到我们母子过了白银饭店门口,那里人行道上有几个石椅。母亲说走累了,要歇会,让我先走,我当然是先走了。可在前面五金什子转弯时,我回头一望,看见母亲竟然往反方向走了。我心中不禁疑窦丛生,于是我站在电线杆后面凝望着母亲,想看个究竟。不一会,母亲慢慢走到了华银商城门前,我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地看到母亲给那个行乞者给了钱,还说了几句话。

母亲究竟那个行乞者给了多少钱,我看不清;说了什么话,我也听不见。但我心里顿时不安起来,母亲让我给行乞者给钱,我没给,我驳了母亲的面子,同时也伤害了她的自尊和爱心。她想帮助别人,却不当面驳我的脸。顿时,我平生第一次感到母亲的伟大、崇高和世故。这不仅仅是几块钱的事,尽管她的所作所为煞费苦心,却不知道我无意中看到了她所作的一切,她用自己的方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在无意中教训了她的大学生儿子!

回到单位小区门口,我没回家,一直在门口等候母亲。半个小时过去了,她才缓缓而来,嘴边还挂着笑。当发现我时,她先是一惊,然后满脸是笑,好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有意问:“妈,我身上没零钱了,你有没?我想买盒烟。”她一听,脸都变了。我想:她心里肯定是猜到我知道了什么,担心我责备她,忙说:“我刚把五块钱给……给…丢了!”我发现她在刻意掩饰,可不会撒谎的她又装得不像,窘得让人看后苦笑不得。这是我平生听到的母亲唯一一次谎话,也是水平最高、充满善意的一句谎话。没想到,平时非常抠门的她,竟然一次能给人施舍五元钱,让我这个国家干部自愧弗如!

后来,偶然与人闲聊中,提及此事。周围的同事听后,无不对母亲竖起大拇指,见面就夸她。要知道,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一个农家妇女给人施舍五元钱是很不简单的。渐渐地,左邻右舍的人对母亲开始敬仰起来。每当有人提起她做的这件事(当然算不上是善事),她的嘴总是笑呵呵的合不笼,自然笑得很自豪,也心安理得!

母亲离开我六年了,可这件事一直让我无法忘怀。她从没特意地教导过我们该如何做人,但她的爱心在她身后一直延续着。每当看到街上的行乞者,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施舍,从不低于当年母亲的底线。汶川大地震后,抗震救灾我始终冲在第一线。每逢捐款,我往往都是很积极的。母亲的爱心,我时常也给儿子提及,以至于儿子在文化宫门前遇到一位老奶奶在一次性饭盒里舔米粒时,他当即掏了八元钱买了份最好的快餐,送到老奶奶的手里,还把身上仅有的七元钱送给了她。最后,他没钱坐车回家,只好步行到单位找我,向我要了钱,才乘车回家。

母亲的一生是平凡的,但正是这种平凡,蕴含了一个普通农家妇女特有的质朴和爱心,我敬仰母亲,同时也为她感到骄傲。

                                                                                                                                      2010年中秋中鑫改于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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