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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原创散文】哑 子  

2011-07-01 15:27:55|  分类: 原创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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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我就知道队里有个哑巴。在我的记忆中,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背地里都叫他哑子。而他对这种侮辱性的称呼很是恼火,尤其是遇小孩这样蔑视他,他更是火冒三丈。那时,他已年过半百,黑黑的额头上总是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尽管他不能说话,但他逢人总是笑嘻嘻的。由于他终身未娶,也就无儿无女,他一直寄宿于自己的侄子家。他的侄子是个外地工作人员,妻小却在村上,我很少碰见他那个侄子。倒是他的侄孙与我同庚,他的侄孙不让我们称他为哑子所以,我们因此而打架 

哑巴姓王,名讳早已浑忘了。在我的印象中,哑子的背上总是背个破旧的背篼。上班的时候空着去,下班的时候满载而归,背篼里装的不是猪草,就是柴禾。而背篼沿上,总会横出一捆柴草。无论冬夏,他总是穿着一身小帆布面料的救济衣服,裤子是马裤,上衣是小翻领。由于常年不换不洗,衣襟、袖口和膝盖处都磨得锃锃亮。遇上刮风下雨的时候,别人可以不去上班,但他一般都要上工的。因为他比别人好使唤,队长总是派给他各种各样的活。无论是刮多么大的风,也无论是下多么大的雨,他总是毫无怨言地去干活。对于这种不公的待遇,他总能默默地接受。在他的世界里,干活就是他的全部。因此,他赢得了全队、乃至全大队社员的尊敬!渐渐地,大人们当面称他为哑子

但是,我们这些无法无天的小孩,才不管这些,依然我行我素地当面称他为哑子。他好像从我们的口形中,就能判断出我们说的是什么。他见了我们,总是呲牙咧嘴鬼脸,我们觉得好笑,便齐声喊声哑子,然后拔腿就跑。这时,他往往紧追几步,在原地跺跺脚,给人以紧追不舍的错觉,我们回头见他追上来,便再度喊声哑子,他立刻挥舞着手臂,口中发出我们听不懂呀呀声。

但是,后来的一次亲身经历,使我彻底改变了对他的态度和称呼。

那是1974年的初春,我几个发小约伙去摘榆钱。在我们当中,小得子凫水排在第一,小云子赛跑谁也追不上,而我爬树无人能比。由于巴米岔的那颗榆树很高,他们几个便一致推举我上树摘榆钱。上树,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在一片哄笑声中,我嗖嗖嗖地爬上了榆树。在树上,我洋洋得意地摘着榆钱,我一边摘,一边吃,就是不往地上扔,急得他们几个嗷嗷直叫,仿佛哑子在跺脚。我坐在树叉上,尽情地享受着榆钱带来的快乐,着实把几个伙伴玩戏了一回!

在不断传来的责骂声中,我开始大把大把地往下扔榆钱。我将树枝一把住,然后向怀里一捋,榆钱便在手了。我天女散花般地向下撇榆钱,榆钱星星点点地落在地上。就在他们俯首拣榆瓣的时候,我又摘下几个嫩枝,握在手里,故意做出要往下扔的样子,在他们准备要接的时候,我又不扔了,气得他们再度叫起来。而榆钱包围着,却蹲在树上呵呵地笑着。等我觉得玩戏无趣了,才开始零零星星地往下扔榆枝。

扔完榆钱后,我双手抓住一个横枝,双脚离,整个身体就像荡起秋千一样,在树上摆动起来。在博得一片喝彩声之后,我停止了荡秋千,又骑在树叉处,沾沾自喜地晃起脑袋来。就在我洋洋得意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南面一股龙卷风正向我们袭来风柱足有十来米高,直径约有一米粗。柱呈褐黄色,下端十分紧蹙,上端是个喇叭口,大量的纸屑和柴草被包裹其中,不断地向上飞旋着。当我们发现龙卷风的时候,一切欢笑声都戛然而止,我满脸惊恐,束手无措。看到龙卷风渐渐地向榆树靠近,我心里害怕极了。我想下树,可已经来不及了。转眼间,树下的伙伴四散而逃。当风柱飞旋而过的时候,我无望地骑在树叉上,顿时感到窒息,衣服被大风然卷起,我的头被包裹在向上翻扬的衣筒里。如果不是胳膊拦挡的话,我的衣服肯定被风卷飞了。我紧紧抱着树枝,裸着上身听天由命。这时,我眼睛里打入了一个柴渣,磨得痛,但更多的是恐惧。在风里,我大约坚持了十来秒,龙卷风便呼啸着向北去。我想睁开眼,但根本睁不开,便心有余悸地喊小得子。可耳畔,已经听不见任何应答声。我想下树,可衣服挂在树枝上,就在我伸手去解衣服的工夫,我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只听刺溜一声,我的衣服被扯烂了,我穿着半衣服从树上垂落下来。我想:这下完了,我肯定非死即伤。可我并没有落地,一双大手接住了。我定睛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哑子。

我不知哑子从哪里冒出来。也许队长就是这样英明,他总是让这样一个只会呀呀的人,随时随地地出现在任何一个需要他的地方。我突然感觉到幸运之神无处不在!放眼远处,我见小得子、小云子他们正向榆树缓缓走来。这时,哑子慢慢地放下我,笑嘻嘻地摸了一下我的头。我胆怯地望着他,见他面笑容,一点也不像平日里那样呲牙咧嘴,心里便不害怕了。这时,那几个玩伴却呆呆地站在那里不动了。我一看小得子他们踌躇不前的样子,便撇下哑子,拔腿向他们跑去,连句感谢的话都没说。

晚上,哑子将这一经过用他特殊的肢体语言告知了我的父母。我父母自然由衷地感激他,还请他在家里吃了一顿饭。经历了这次危险后,我再也不敢逞能了,也再没有把他叫过哑子。

之后的几年里,哑子依然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他的背上总是背着那个破旧的背篼,背篼里装的不是猪草,就是柴草,背篼沿上还常常多出一捆柴

两年后,我们搬迁了。原来的生产队一分为二,曾、王两分属于两个队。由于我们住得远了,碰面的机会也就少了。再后来,包产到户了,我们碰面的机会就更少了。直到大学时代,有一次,我去看望舅舅,在半路上,无意中撞见了哑子。只见他依然是笑嘻嘻的,只是没有以前那样黑了,抬头纹似乎更深了一些。他还能认出我,我平生第一次见他穿戴一新。今非昔比,形象上的巨大反差,使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礼节性地和他打声招呼,他却竖起了大拇指。直觉告诉我,他的意思是:当年还是个小屁孩,转眼成大学生了!在他呀呀乱语的那一刻,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他对生活的满足,也似懂非懂地领会到他那发自内心的淳朴和善意!

后来,听说他的侄子享受了农转非政策,举家进了城市不知为什么,他却没被带走,而是被村委会送进了养老院。又是几年过去了,次姐姐回娘家,说她遇见哑子了。姐姐说,哑子很热情,他还将自己用不完的肥皂和手套送给了姐姐。母亲补充说,听说村上的人在路过养老院的时候,都会进去看看哑子

再后来,听说哑子走完了他的全部人生路,享年八十岁。治丧期间,在小小的养老院里,到处挤满了前来送行的宗亲和乡亲。如今,不知道远在天国的哑子过得怎么样,但愿他和生前一样,逢人总笑嘻嘻的,哪怕他的背上依然背着那个破旧的背篼……

                        二〇一一年七月一日于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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