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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原创小小说】华丽的转身  

2012-01-28 15:29:39|  分类: 原创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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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陆九州在《玉麒麟》月刊上发表文章的那天起,我就不得不承认,他的能量要比我大百倍。

当我还是个娃娃的时候,就常听说陆九州这个名字。陆九州是村里的大名人,但凡村上有出头冒尖的事,总离不开他。可他并没读过多少书,连初中都没毕业。那时,我们敬爱的毛主席还健在,在我的记忆中,天天都在讲阶级斗争。记得有一次批斗会,陆九州就被列为批斗对象之一。被批斗的原因是他不但搞投机倒把,而且屡教不改。

后来改革开放了,政策的宽松使陆九州如鱼得水。八十年代初,陆九州就贷款一万元,开始了他的发家之路。他一直从事着建筑业,并且一发不可收拾。当初他贷了款的时候,村上有好多人,包括我父亲都说,你贷那么多款,拿什么还?陆九州听了呵呵一笑,说:不管能不能还上,贷了款先花着再说。他话虽然这样说,可陆九州还是很讲信用的。短短两年的工夫,他不但还清了所有的贷款,还成为远近闻名的万元户。那时,我已经上高中了。在我的印象中,他成为我们村第一个“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成功典范。村上的人都说,别看陆九州大大咧咧的,但谁也驾不住人家命好。一个人的运气要是来了,神鬼都要让三分!

发了家的陆九州不但财大气粗,还有好大喜功的一面,甚至有些咋咋呼呼。比如,本来自己只挣了一块钱,他硬能说成十块钱。但他也有好的一面,若是庄前临后的人向他借钱,他总能慷慨解囊,宁可自己磕头作揖地去求人,也要兑现自己答应的事。我不知这是他的虚荣心在作怪呢,还是他本就如此?渐渐地,他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多,村里的口碑也越来越好。每逢年头节下,他都会拿出一部分钱来救济村上的困难户。他也很快成为市上的政协委员、著名的慈善家,村上有别墅,城里有楼房,家里的小车和家用电器应有尽有。

在我考上大学的时候,他在我父亲面前夸我,说我是个很有出息的孩子,将来一定错不了。九十年代初,当我有一篇处女作诞生的时候,他闻讯后专程跑到单位来祝贺我,还赏我一包当时很走俏的红奔马香烟来鼓励我。我有些受宠若惊,不敢接受。他说,小伙子,拿着,别人我还不给呢!你是我们村第一个发表文章的人,我最崇拜有才华的人了!

后来,我的一个堂妹嫁给了他的一个堂弟,我们两家成为亲戚,我去妹夫家的时候,时不时地会遇见他。每当这时,他总会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给人的感觉是,人间的事他全知道,天上的事他至少知道一半。但对于文学,他好像只知道些皮毛,甚至是滥竽充数。然而,我从来没有揭穿过他,这不是因为我的涵养有多好,而是因为他说起话来,我根本就没有机会插嘴。

前几年,渐渐步入老年的陆九州完全退出了建筑业,他搬进了城里居住。每天就练练剑、打打拳,公园里、马路上,时不时地会出现他的身影,他完全过起了自由自在的晚年生活。一天,他突然跑到单位找我,说晚上想约我坐一会。我不敢答应,因为俗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就不敢轻易点头,万一我误了人家的事。他见我态度很坚决,就向我摊了牌。他对我说:我有一篇稿子想请你帮我改一改。

我知道了他的初衷,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便爽快地答应和他一起吃饭。出人意料的是,他的稿子,我实在不敢恭维,既无文采,也无章法。。与其说让我改一遍,还不如让我重新写一篇更容易。在改稿的时候,我感到很为难。我不但要将稿子润色、改好,还要给他留足面子,绝不能全盘否定,总要保留一些原稿的痕迹。改完稿后,我心中暗笑,就你这样的水平还能发表吗?我的稿件质量比你的上乘百倍,不也照样发不了吗?

没想到,在两月后的一天,他竟然送我一份《玉麒麟》的样刊,上面真有他的文章。所刊的文章就是我帮他改过的那篇,文中有两处我漏改的错别字,也原原本本地刊登在了上面。我拿着《玉麒麟》月刊,感到大惑不解,他何以能在《玉麒麟》上发表文章?

更出人意料的是,他发表文章居然上了瘾,竟然接二连三地找我改稿。一次,他的一篇稿件甚至有些离题,我把两个无关紧要的自然段给删了,他似乎有些不高兴。而在下一期《玉麒麟》出刊的时候,陆九州的那篇有些离题的稿件依然刊登在上面,我所删除的那两个自然段也照原样刊出。我望着新出版的《玉麒麟》样刊,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看着水平如此低下的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发表文章,我也挑选了一篇自己比较满意的散文,投给了《玉麒麟》,想碰碰运气。邮件一发出去,马上收到自动回复。回复语是:谢谢您对小刊的支持!如果本刊刊用您的大作,我们会寄稿费和样刊给您的。但是,本刊用稿量很小,您也可以另投他刊。言外之意,人家看都没看,就已经拒绝了我的稿件。我在沮丧的同时,又将这篇稿子投给了一家外省的杂志社。令人惊喜的是,我的这篇散文竟然意外地发表了。

在后来的几个月里,陆九州又陆续发表了几篇文章。当然,并不是所有的稿件我都过过目。就这样,一来二去,陆九州发表的文章积攒到了十来篇。有一天,他突然打电话约我吃饭,我问有什么好事吗?他沾沾自喜地说,我加入市作协了。我听后,先是一惊,继而又口是心非地恭喜一番。

我想,仅凭陆九州早年就能发家的本领,只要硬件够,他加入市作协自然是早晚的事,这也是他老有所乐的一种体现。但对于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大的讽刺!陆九州顺利地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转身,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平庸和无能。我猜想,陆九州这次请客,肯定约了市作协和《玉麒麟》杂志社的领导,我是去呢,还是不去?

                                        正月初六,中鑫,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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