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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原创散文】外来的货郎  

2012-05-31 20:25:22|  分类: 原创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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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记忆深处,一直镌刻着一位外地货郎的音容笑貌。他就是走进我内心多年、又被大家称为大好人的老马。

老马是个秦安人。当时,他大约五十出头,中等个头,常戴一顶看不清本色的鸭舌帽。他说起话来,嘴角总是挂着微笑,但地方口音很重。我只能听懂他的两句话:一是“猪鬃头发换颜色哩!”二是“赶快回家吧!”

老马和别的货郎不一样。别人总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而老马则是形单影只,独走江湖;别人是现货交易,概不赊欠,而老马,可以从年头佘到年尾。别人对小孩吆五喝六的,而老马总是童叟无欺。

那时候,无论冬夏,村口总出现一帮又一帮货郎。他们挑着货担摇着拨浪鼓,一步三摇地从村口走来。远远地,就见他们肩上的扁担随着前行的步伐而忽闪忽闪地跳跃着,手里的拨浪鼓也摇得嘣嘣直响。进村后,他们各做各的生意,走时又约到一起。听大人们说,他们都是秦安一带的农民,都是迫于生计外出谋生的可怜人,很不易。白天倒好说,一到晚上,他们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晴天还好些,他们可以在生产队的屋檐下或草垛里过一夜。一旦遇上刮风下雨或者北风扬雪的天气,他们往往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那个可怜劲,真让人惨不忍睹

在我们一带老马人缘很好进村,他总是操着浓重的秦安口音高喊起来:猪鬃头发换颜色哩!然后是一阵拨浪鼓响起。每当听到这声音,人们便知道老马来了。他每隔三两个月就来一次。时间久了,大人小孩他都很熟了。每当他的时候,人们会对他表现出少有的热情。无论走到谁家门口,大家都会热情地招呼他。条件好一点的人家,会向他递上一杯热茶和半个干粮;条件差的也会送上一杯开水和半碗炒面。别的货郎一到夜里就抓瞎,而老马,无论走到哪里,从没因为住宿而发过愁。对于有些货郎,不是我们不好客,而是他们的手脚不干净,有的甚至打人家闺女的主意。这样一来,他再可怜也没人同情了。但老马,一直是个例外。

老马也比别的货郎活泛。每当遇上谁家缺个针呀、线呀什么的,他总能赊欠人家东西。大家也从不赖帐,只要他次出现,人总会将所欠钱物自觉地还他,拿不出钱物也会向他解释一声。每当这时,他总是说:后急,后急(不急

老马的货担很简单,担里无非是些食用色素、针线、顶针、糖果和玩具之类的小百货,但都很实用。一次,姐姐拿着头发去换颜色,老马见了,说头发很好,还特地多给一把衣线。但我一直不明白,老马货担里的东西,比如衣线豆豆糖,我们供销社为什么从来都不供应?黑枣是秦安一带独有的野果,很小很甜,老马知道我们这一带不出产这东西,每当人少的时候,他总会给我几个。我尝到了甜头,每次老马来村,我都会跟着他。有时,一跟就是一个下午。每当这时,他总会给我几个黑枣,嘴里不停地催促道:赶快回家

老马虽然随和,但也很有个性,他一直奉行等价交换的原则。一次,高二拿着猪鬃来换颜色,老马本已给了他颜色。可高二硬是不饶,他要老马多搭两根大针不可。老马见高二有些耍赖,但又惹不起,便说,我可以多给你两根大针,但话要说清楚,大针是送你的,你拿来的猪鬃只能换这么多颜色。说完,老马抽出货担的上盖,拿出一包大针来。我见老马打开金箔纸,抽出两根大针递高二,便匆匆起身走了。就因为这,现成的生意不做了,嘴角的微笑也不见了,口中再也不喊:猪鬃头发换颜色了!他担起货担,便直奔蒋家湾方向而去。

后来,不知为什么,村上疯传起一个消息,说老马是台湾特务。我一直不认为老马是特务,特务有这么慈善的吗?

自此后,好长一没见老马的身影一年的腊月,老马终于现身我们村了。从老马的口中知道,他此行的目的是收账。在知道老马的目的后,人们很快将猪鬃和头发送到了老马面前唯独李二婶没来当得知李二婶的丈夫刚刚病故后,老马便一声不吭地走。临行时,他说:我老了,走不动了,以后就不来了。感谢乡亲们多年来对我的帮衬!说完,他竟然为众人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然后,他送给每个在场的孩子五颗黑枣,以表心意。

这时,李二婶的儿子飞快地跑来了。他的手里,着一把女人的头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李二婶忍痛剪掉了自己心爱的头发以偿还所欠的债务。我见了,马上想起母亲常常将脱落的头发收集起来,塞我家的墙缝里。我好像欠老马什么似地,飞快地跑回家,将那些头发从墙缝里抠出送给了老马。因为我坚信,他不是特务。

老马挑起货担,送给众人一个微笑。接着,他向大家挥挥手,恋恋不舍地朝蒋家湾方向缓缓而去。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我的耳畔响起一串苍老的吆喝声:猪鬃头发换颜色哩!接着,又响起一串拨浪鼓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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