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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龙魂征文】一个人的村庄(散文)  

2013-06-04 23:25:13|  分类: 电子刊及网站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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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乡亲们都陆续迁往城里了。整个杨树沟,只剩我孤身一人。自然,杨树沟便成了我一个人的村庄。我之所以没有和乡亲们一起迁走,并不是因为我的境界有多高,也不是因为我的根在这里,而是因为这里有我的念想。我一直认为,根是大家的,而念想是自己的。别人可以走,我当然也可以走。别人搬走了,我为什么一定要留着?所以,我没走,完全是因为我自身的原因。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自己是一个患得患失的人。我要在这里等一个人:一个弃我而去的女人,一个被温州裁缝骗走的女人,一个曾经和我同床共枕的女人……

 也许有人会问,那不是你老婆吗?

是的,她叫徐静,有结婚证为证!

也许还有人会说,你完全可以在城里等呀!或者再找一个更好的。

不!我只能在这里等她,因为她是从这里出走的。我也不打算再找别人,因为在我眼里,她就是最好的。我只能等她一个,用我一生一世的时间。

一个人的村庄总是苍凉的。这里,早已没有往日的喧闹,也不见曾经的纷攘,到处是荒芜的土地,遍地是废弃的农舍。村头的草垛旁,曾是鸡群聚集的地方,如今,它们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踪无影了;村外的山梁上,曾是男人们扯着嗓子吼秦腔的场所,现在,他们的吼声也销声匿迹了。地边,曾经一边拉犁、一边摇着尾巴的黄牛不见了;路上,曾经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哼哼唧唧的克郎猪也不见了。打麦场的那块菊花石旁,曾是妇女们一边纳鞋底、一边闲聊的地方。每次路过这里,你总会听到这个说,张家的姑娘又怀孕了;也会听到那个讲,李家的儿媳又流产了。而今,这些家长里短只有我一个人演绎着。村口的那片树荫下,曾经是无数的青年男女谈情说爱的地方,他们在这里戏逐谈情,甚至拥抱吻,而今,那片树林早已被人砍伐了。我的一举一动,我的所有隐私,无不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今日的杨树沟,除了轻轻的风声和窸窣的羊蹄声,耳边连一声乌鸦的哀鸣都没有,更别说百灵鸟的欢唱了,就连平日里嘴巴一刻也不消闲的老黄今天也不“汪”一声,小羊羔同样也不“咩”一声。难道说,它们也对我的村庄感到绝望了吗?奇怪的是,就在我准备暮归的时候,却见成群的乌鸦盘旋于中空,风中传来一阵阵瘆人的“嘎嘎”声。这时,沉默了一天的老黄居然仰头一声接一声地“汪”了起来,小羊羔也同样驻足山坡之下“咩”个不停。今天,我的心情本来就很糟,在听到这些叫声后,更显得心烦意乱起来。遗憾的是,在我想听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在我不想听的时候,各种声音却接踵而至。难道一个人的村庄,总是事与愿违吗?眼前的天空低低的,乌云落在西山顶上,好似黑云压城一般。我多么希望大山能够轻轻地呻吟起来,以缓解它自身的阵痛,或以顺应我此刻的心情。无奈,山还是那座山,云还是那片云,叫声此起彼伏的同时,天空雷声大作。我期盼着老天爷能下一场透雨,以浇润我溏土一般干枯的心情!

一个人的夜晚是沉寂的。每逢晴朗的夏夜,我总会独自躺在夜幕之下仰望满天的星斗,我尤其爱关注分居于银河两岸的牛郎星和织女星。暮色里,清风习习,万籁无声,老黄耷拉着惺忪的睡眼卧在一旁,羊群反刍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伏在羊圈里,耳边连一声蛙鸣和蛐蛐的呢喃声都没有。我将双手枕于脑后,仰望着天上忽明忽暗的星星,任凭清凉的夜风穿透我的身心。这时的我,犹如佛前的一朵青莲,独自沐浴着清幽的梵唱,诉说着自己的前世今生。其实说白了,人生本是一场赎罪的修行,而我的留守也无非是这种修行的一种方式。我满脑子都是多彩而虚幻的肥皂泡,只得将自己无边的期盼和寂寞咽到肚里。突然,天幕中划过一颗流星,一道耀眼的亮光刺激了我。于是,我扯破嗓子吼出一段秦腔段子。随着我的吼声响起,老黄也警觉地狂叫了起来。

一个人的村庄也是无聊的。在这里,进山放羊和烧火做饭构成了我生活的全部,我甚至没有种一块菜地。我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在山里,饿了,我就啃点随身携带的干粮;困了,我就躺在地上看看天。每天进山放羊的时候,我都要路过一个叫黑虎岭的地方。每次走到黑虎岭,我都会转着圈撒一泡尿。因为我早已养成了这一习惯,并形成了条件反射。第一天在这里尿尿的时候,我突然听见老黄一阵狂叫,我顺着叫声望去,只见老黄正在追猎一只野兔。我转身的功夫,却发现地上的尿迹撒成了一段圆弧。说来也巧,我今天的运气可真好。只一泡尿的功夫,老黄就捕获了一只野兔。我麻利地将兔子开拨了,将内脏和兔爪犒劳老黄,而将兔肉带回家自己享用。第二天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依旧撒了一泡尿。可转了一圈,也没听见老黄的叫声。第三天、第四天也是这样。到了第五天,我刚转了半圈,老黄的叫声骤然响起,我还没尿完,忙用搜索的目光追寻老黄。令人欣喜的是,老黄今天又捕获了一只野兔。于是,我天天在这里撒尿,天天在这里转圈。久而久之,一到这里,我便产生了条件反射,总会产生一种尿意。如今,我的功夫已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不怕你笑话,我这种功夫是专门练就的。第六天的那次,我专门在地上栽了一个木桩,然后将尼龙绳拴在木桩上,我用大约一米的半径画了一个圆。于是,我就沿着圆圈撒尿。日复一日,我终于练就了一手绝活。我能用尿液画出完美的圆圈,其轨迹比圆规画的差不了多少。每当我转着圈画圆的时候,老黄总会吐着长长的舌头,凝神贯注地看着我,好像在嘲笑我这个无聊的疯子。

一个人的村庄还是孤独的。在这里,除了我,就是老黄和羊群。但是,在徐静出走的第三年,老黄就死了。它是老死的。在我眼里,老黄不仅仅是一只善解人意的狗;在一定程度上讲,它也是我们杨树沟的一分子,还是一位不会说话的同志,更是我们这个家庭中的一员。在徐静出走之前,我俩一直称它为老黄,以至于全村的人都这样称呼它。老黄的死对我感触很大,一点也不亚于徐静的出走。你想想,徐静出走的时候,村里还有乡亲们。而老黄走了,杨树沟只剩一个孤零零的我,除了那几十只只会咩咩的山羊。也许老黄和我一样,在它离开人间的最后一刻,它是打心里盼望着女主人的早日归来。我猜想,它这种心理多半是出于对我的同情。我把老黄埋在了后院的山坡上,那里有徐静曾经订下的一个木桩。那棵木桩,当年只用于拴牲口,以防牲口到处乱跑乱啃。如今,牲口没了,只留下孤零零的木桩站在那里,就让它拴住老黄的心吧,别让老黄的灵魂离我而去。我也曾想把老黄埋在前院的树底下的,但我不忍心它的尸体遭受水蚀,便将它埋在了相对干燥的山坡上。老黄死后,我专程到镇上买了一只刚满月的狗崽子,因为是黑色的,我便称它为小黑子。小黑子刚到我家的时候,非常听话,整天只知道摇尾巴。如今,小黑子都已成年了。前些日子,我发现它后腿间的那个东西总是不老实,动不动就挺出来,尖尖的、红红的。我发现,它偶尔也用自己的舌头舔一舔,原来它正处于发情期。我在想,它是不是和我一样,内心也有一座火山即将爆发,它是不是也在渴望着一位心爱的伴侣?

一个人的村庄几乎是没有访客的。如果说,一定要举出一个的话,那无非是一只白色的母狗。这只白狗,后来成了小黑子的妻子。一天早上,我突然发现小黑子不见了。任凭我如何喊,它都不现身。我想,是不是它也厌倦杨树沟了,和众多的乡亲一样挺进了城市。一个整天,我都在失落中寻找它。我找遍了它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可就是不见它的踪影。就在我对它失去信心的时候,它却意外地回来了。令人惊讶的是,它的身边多了一条白狗。多年以来,这只白狗是光顾杨树沟的唯一女性。它和小黑子完全无视我的存在,只朝我汪汪两声,便旁若无人地开始交媾。当它们的身体分开的时候,我高兴地拿出自己的馍馍喂它们,我见小黑子吃得很香,而它的妻子却只是闻闻,便卷起尾巴转向一旁。我猜想,这条母狗莫非是一条宠物狗?是不是它家的条件太优越了,以至于都看不上我家的馍馍。我想,我的村庄好不容易来了一位访客,作为主人的我岂能不招待人家?于是,我忍痛割爱地宰了一只山羊。当我将血淋淋的脾脏撇给母狗的时候,小黑子却一点也不大度,它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争抢。我怒吼一声,将小黑子赶离母狗。小黑子被我撵开了,只见它远远地翻卷着自己的舌头,不停地舔着嘴巴,嘴角流下一绺一绺的口水。说实话,自打我看到小黑子馋得留口水的那一刻起,我就打心眼里心疼我的小黑子。我知道,小黑子陪我过着清苦的日子,这难免有些委屈它了。可又一想,谁让它命这么苦呢?这能怪我吗?我还不是一样过着苦行僧式的生活吗?我迅速地拾掇完肠肚,将羊肉剁好炖进锅里。我想尽早地将羊肉煮熟,一来让自己解解馋,二来用骨头犒劳犒劳我的小黑子。当我将骨头扔给小黑子的时候,它甚至不等骨头落地,就无一例外地将骨头接到了嘴里。而它的妻子,对这样的干骨头似乎不屑一顾,它只是翻着白眼蔑视着狼吞虎咽的小黑子。出人意料的是,第二天一早,那只母狗就不见了。我猜想,它一定是在满足欲望之后,又难耐杨树沟的清苦,去奔美好的前程了。但是,我不知道它究竟是嫌弃小黑子呢,还是嫌弃我?可转念一想,它从小不在这里长大,本不属于杨树沟,就随它去吧!

一个人的村庄往往是充满幻想的。牛羊、炊烟、栅栏和农舍曾经是山村的符号,而今,这些符号已经渐渐淡出我的视线,就像生活中的徐静一样。人为的群落演替,似乎使这里变成了一个远离文明的原始部落。而我,也似乎变成了这里的首领。虽然没有军队和警察,但我还是统治着这一方疆域。在这里,小黑子就是我的宰相,羊群就是我的国家机器,而生物群落便成了我的子民。只有在这时,我平生才第一次感到自己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感觉真好。但是,当我从这种幻想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始终无法挥去的是满心的凄楚,我甚至有一种自欺欺人的感觉。我所谓的子民,其实就是自己赖以生存的资源。

一个人的村庄更是充满渴望和憧憬的。这就是我留守这里的根本所在!这里,曾经蕴育了我和徐静共同的梦想和憧憬,也永远地留下了我一生的念想和渴望。尽管我是那么的不舍,但徐静还是弃我而去了;虽然她背叛了我,但我绝不辜负她。我坚信,有朝一日,她一定会回来的。当温州裁缝抛弃她的时候,当她感到无助的时候,她一定会想起我的,她也一定会回来找我的。当她再度步入杨树沟的时候,只要我留守在这里,她就不会失望,就不会感到无助。我要让她明白,只有我才是靠得住的。为此,我到镇上磨了足够的面,在窖里备了足够的水,我要用一生一世的时间等她。我敢说,如果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人爱她的话,这个人一定就是我。只要她肯回来,我的话总有一天会被证实的!

徐静出走已经快十年了,尽管她回来的希望很渺茫,但我依然决定要在这里等她。我坚信,我一个人的村庄终究会变成两个人的村庄,而两个人的村庄也一定会成为三个人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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