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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小说】飘扬的红纱巾  

2013-07-02 17:16:05|  分类: 纸刊及文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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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小小说】飘扬的红纱巾 - 中鑫 - 广有沙龙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三岁那年,他父亲在一次兴修水库时不幸遭遇滚石,当场遇难。三年孝满后,母亲随即就改嫁了。母亲改嫁时,执意要将他带走,可叔父不愿哥哥的血脉失落他乡,便强行将他扣下了。为此,母亲和叔父大吵了一架,但最终没能斗过叔父。母亲改嫁后,他就成了一个孤儿。作为至亲,叔父就成为他的第一监护人。从那时开始,他就一直寄宿在叔父家。不幸的是,母亲在改嫁后不久就疯了。据说,是因他而疯的。不几年,母亲就溺亡在父亲落难的那座水库里。

她和他同庚,既是邻居,又是玩伴,但是否属于两小无猜的那种,恐怕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

不知为什么,从青春期开始,她见了他就脸红,而他见了她就绕着走。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看见对方,他们就远远地送给对方一个眼神,便目不斜视,低头而过。

十八岁那年,他报名参军了。在穿上军装的第二天,他就专程跑到十多里以外的供销社为她买了一条红纱巾。他想将红纱巾送与她,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入伍时,她站在人群中欢送他,他走在队伍里向她告别。她将火辣辣的目光投向他,他挥挥红纱巾作为回答。她惊异地发现,穿上军装的他比原来更加英俊了;他也惊喜地发现,此时的她比从前更加妩媚了。她不住地向他招着手,可就是挤不过去。她发现,他手里的红纱巾要比他胸前的大红花夺目得多……

入伍一月之后,他突然收到了她的一封来信。她在信中说,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我不知道你的地址,难道你也不知道我的地址吗?她还说,自己在没事的时候,总爱去大队部溜达。有一天,她无意中看到了他寄来的家信。她急中生智,忙对大队书记说,我们是邻居,这封信还是由我捎回去吧!书记同意了,回家后,她悄悄地抄下了他的地址。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一幕。他看着她的信,心潮难平,信中滚烫的语言,使他彻夜难眠。如果这封信也能算作情书的话,这是他平生收到的第一封情书。当晚,他在被窝里打着手电回复了一封同样的信。

信寄出后,他天天等、夜夜盼,他在盼望着她的回信。但盼来盼去,他盼到是一封她爹的指责信。原来,他们的事情被她爹发现了。她爹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大发雷霆,坚决反对他们的交往。鉴于此,即使他收到她的来信,他也很少回复了,只是默默地揣揣那条红纱巾。

22岁那年,他复员了。回乡后,他本该被招工的,可不知为什么,工作的事迟迟没有着落。大队书记念他是个孤儿,便照顾他当了生产队的出纳。有好几次,他想将心爱的礼物送给她,但每当这时,他的脑海里总会出现她爹那张铁青铁青的脸。久而久之,他自觉自己低人一等,甚至认为一个孤儿是不配拥有爱情的,何况自己又是穷得叮当响。

一晃又是一年过去了。两人虽然都心知肚明,但她始终没能盼来上门求婚的他。

终于有一天,她家张灯结彩,高朋满座。他知道,她要嫁人了。当她被一帮外乡人拥上亲车的时候,他独自躲到村口的那个大柳树下,痛哭了一场。

婚后,她不仅要饱受婆婆的白眼,还要遭受丈夫的毒骂。不为别的,只因她家要的彩礼很多,而陪仿的嫁妆却很少。而她,虽然已经成了别人的新娘,但她心里放不下的仍然是他。

转对月的时候,她遇见了他。这一次,他没躲她。她说,如今,我已是别人的人了,希望你也尽快找一个合适的人吧!

他望着她,泪眼涔涔,却没有答话。兜里的红纱巾,竟被他攥得出了汗。

转眼六年过去了。在这期间,她生了一儿一女。而他,仍是孑然一身。

他和她的消息,往往通过各种渠道及时地传到了对方的耳朵里。这天,听说她要来乡卫生院做结扎手术了,他便骑上自行车,想在半道上拦住她。但当他看到她的时候,他又躲进了树林里。

这年年底,已逾而立的他迎娶了一个比他小五岁的姑娘为妻。那姑娘是个跛子,因小儿麻痹症而落下了病根。对于自己的婚事,他除了降低标准,别无选择。

得到这个消息后,她那美丽的睫毛眨了几下,眼里不但没有放射出一丝一毫的惊喜,反而神色有些暗淡和恍惚。她心想:老天真是不公,像他那么攒劲的人,怎么会娶一个跛子为妻呢!

婚后的第二年,这个跛脚女却因难产而身亡了,孩子也没能保住。接生婆说,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他老婆腿脚不方便而减少了活动量。

她在第一时间听说了他的消息。但对于他这场短暂的婚姻,她只能偷偷地抹泪同情,却爱莫能助。

三十五岁那年,经人撮合,他继娶了一个三十岁的寡妇入门。那寡妇来时,身边带着一个六岁的男孩。

听到这个消息后,她心里一下舒坦多了。她心想,寡妇就寡妇吧。老天总算睁眼了,他总算找到了一个正常健康的人。

谁曾想,他的第二次婚姻也是昙花一现。翻过年,老婆就因车祸而殁了。老婆走后,留给他一个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儿子。

这时的她,公婆已经过世,丈夫大概也忘了当年的事,不像从前那样打骂她了,一双儿女也在欢声笑语中渐渐长大。她的家庭渐入佳境,行动也相对自由了。

她偷偷地来看他了。临来时,她专程到供销社为他秤了一斤点心,还带了一双自己亲手做的布鞋。临走时,她将两张大团结放在他的桌上。

她走后,他迫不及待地从箱子底下翻出那条红纱巾,默默地揣在怀里。几天后,他将儿子托付给邻居,专程找了一回她。但是,她没有出来见他,只听她家的大黄狗冲他乱叫了一通。

后来,她女儿出嫁了,儿子也考上了军校。在儿子上大三的时候,她丈夫因突发心脏病而猝死于家中。

再后来,年逾半百的他遇上了更大的不幸。他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养子却因白血病而命丧黄泉了,时年二十一岁。养子走了,留给他的是数万元的债务。债台高筑的他从此一病不起。这时,她又来看他了。他掏出那条红纱巾说,这是我参军时为你买的,我,我……话没说完,他已泣不成声。

她接过那条红纱巾,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又摇摇头。彼此沉默了许久,她慢慢地说:我知道的。可如今,我们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这事,我还得征得孩子们的同意,不然的话,恐怕……。再说了,我一个女人家,也担心别人的唾沫星子……

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挥泪如雨。

不知为何,她竟是一去音讯皆无。几年后,作为全村唯一的孤寡老人,他被村委会送进了乡敬老院。初到敬老院的时候,他曾去找过一回她。但到她家门口时,他才知道她已经被儿子接到西安去了。在她家门口,他独自抹了一个下午的泪。

又是两年过去了。这天,无事可干的他正在敬老院的院子里打苍蝇。突然,门外挺进一辆军用越野车,从车上走下了四个人:一个是司机模样的士兵,一个是佩戴少校肩章的军官,一个是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还有一个是满头华发的老太太。那个老太太的头上,飘扬着一条鲜艳的红纱巾……

目睹此情此景,年过花甲的他,不知是出于惊喜,还是出于悲叹,他突然扔掉手里的苍蝇拍,继而蹲在地上,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孩子般地大哭起来。而头上扎着红纱巾的老太太,望着蹲在地上的他,竟也哭得泣不成声,泪如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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