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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原创散文】山路弯弯  

2015-11-21 20:45:30|  分类: 原创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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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想象,一个人几十年如一日地去养护一条与自己无关的山路,这是何等执着!他之所以会这样,只因为一个女人。

在遇见这个女人之前,他从不涉足这条小路。二十多年前的一天,在对面的山梁上,他发现了这条小路。当时,小路上正走着一个藏族姑娘。他发现姑娘的时候,姑娘正亮着嗓子,唱着山歌。她一边唱着山歌,一边从坡脚一路奔下,快乐得像一个天使。姑娘走远了,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歌声在耳边回荡。他根本没看清姑娘长得什么模样,只是默默地目送她轻捷的身影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万绿丛中。好奇心,使他从山坡上斜冲下来,又沿着姑娘走过的芳径蹒跚而上。只见山路崎岖,荆棘横生,有的地方灌刺甚至掩盖了小路。他一边拨开两边的灌木,一边攀援而上。走走停停,大约一个小时后,他终于来到了半山腰的一个平台之上。走到这里,便没路了。忽见眼前飞舞着无数的蜜蜂,山脚处还有十几个蜂箱。原来姑娘是来这里放蜂的。

第二天一早,他特地来到这条小路上。在一个转弯处,他前后观察一番,便决定要隐伏这里,看看姑娘究竟长的什么模样。他的齐腰以下,都被露珠打湿了;他的裤子,也被灌枝划破了。当下,他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帮姑娘修好这条路。

半个小时后,他期待的歌声终于从山下传来了。他匆忙跃入灌丛中,屏住呼吸,等待着姑娘的出现。渐渐地,脚步声越来越近,而歌声却嘎然而止。随后,一阵轻微的喘气声代替了悠扬的歌声。他轻轻地扒开灌枝,发现一个藏妹的倩影正向自己走来。这时,他感到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只见姑娘低着头,缓缓地穿行在枝蔓中。她身穿一件绣着各种纹饰的藏袍,头戴一顶同样风格的帽子,身后背着一个背篼。姑娘婀娜的身姿时而展现在绿荫之中,时而掩映在灌丛之下。只一会儿的功夫,姑娘便从眼前经过了。在姑娘经过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她明星一般的脸庞。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看到一个桃花般的侧脸。在姑娘经过的一刻,他闻到了一种从未闻过的芳香。喘气声走远了,他依然藏身于灌丛中,久久不肯出来。他突然感到,自己的行为仿佛是亵渎了姑娘一样。

 从此,他每天都来这里一趟。每当看到姑娘下山,他都会悄悄地爬上山来,抽出腰间的砍刀,砍掉从两侧延伸过来的枝蔓。有时,他还会将那些危险的滚石清理掉,抑或将陡峭的山路砌成台阶。自从他出现以后,小路两侧的灌枝就不再挡路了,而枝条上的雨露也不再打湿人的衣衫了。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坦然。

而这个姑娘,她也知道有个毫无相关的人在默默地为自己做着这一切。但是,她从未流露过一丝一毫的感激,仿佛这个男人本来就该如此。

有一次,他见姑娘下山时在摘松果,便将自己摘的松果偷偷地放在路边。等姑娘捡起松果走了,他才现出身来。而这时,他的脸上便露出了满心的喜悦。就这样,他们心照不宣地度过了两个多月。

这一天,他悄悄地躲在灌丛里等待那个姑娘。可几个小时过去了,他心仪的姑娘却始终没有出现。他想,她是不是病了,或者有什么事。一连几天,他都没见姑娘的踪影。于是,他悄悄地去看那些蜜蜂。但蜂群好像不认他,直蛰得他四处乱窜。他感到自己的付出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于是,他有些失落了,他甚至认为自己的热情无端地受到了冷落和伤害。

大约半月后,姑娘终于再次出现在了小路上。这一次,他没有躲避,而是横在小路中央,他理直气壮地质问姑娘:你为什么一连十几天都没来?

出人意料的是,姑娘铿锵有力地回答说:我正在度蜜月,为什么要来?从七月十五日起,我就成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他闻言,直惊得目瞪口呆,万语千言竟一时凝噎,他只得抱憾而归。回家后,他却一病不起。病榻上的他,割腕自杀了一次,但没能成功,他险些溺亡在自己的血液里。被人救醒后,他一言不发,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虽然与姑娘无缘,但病愈后,他依然一如既往地养护着这条山路。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姑娘已经成为一个半老徐娘,而他也由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变成了一个饱经风霜的父亲。

这时的小路已经被他拓宽了好几倍,两人并走其上,一点也不显得逼仄。有好多地方,已经被他永久地修成了石阶,而两侧的枝蔓也早已远离行人。不但如此,路边还多了一些简易石凳。可以说,当年的羊肠小路已经成为一条相对宽敞的大道了,只是没装路灯而已。

女人打心眼里感激他,因为是他为自己修了一条专线,尽管他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二十多年来,花开花谢,寒来暑往,蜂群一窝一窝地更替,可为她修路的人却从来没有变过。女人不止一次地在想,即便是自己的丈夫,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个份上。

可是,世上的事有时就这么奇怪。在不经意间,你就会介入一个传奇故事之中。当你成为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时,才知道什么叫做真爱和缘分。

终于有一天,两人在山路上正面相遇,女人忍不住问男人:你这是何苦呢?男人回答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但自从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愿意为你做这一切!

女人闻言,她轻声叹口气,便默默地低下了头。继而,她坐在石凳上,慢慢地说:我知道你为了什么,男人嘛!说完,她便开始解自己的衣服。待解开两个纽扣后,男人忙说:你还是系好衣服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不求回报的。说完,他无不深情地拍拍女人的脊背,便头也不回地下上了。

自此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她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也不知他家住哪里,她寻遍了附近的村村寨寨,也没能找到这个男人。然而,每次山上,她都能在路边看到刚刚剪落的枝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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